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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焰火》影评,渴望即使遥不可及,也会驱使人们不断追寻

在2014年第64届柏林电影节上,一部国产电影–《白日焰火》摘得”双熊”桂冠,电影获得最佳影片,男主角饰演者廖凡获得最佳男演员奖。虽然得了奖,但电影却并不是很理想,刁亦男依旧是个陌生的名字。直到去年《南方车站的聚会》进入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电影放映时引得鬼才导演昆汀·塔伦蒂诺哈哈大笑,刁亦男和他的作品才逐渐重回大众视野。

《南方车站》在国内上映后效果并不如想象一般好,许多观众还是觉得生涩难懂,觉得结局不尽人意。让我想起了六年前那部《白日焰火》。谁会在白天放焰火呢,让一刹那的绽放与太阳争辉,这是多么痴愚的行为,但总有人是傻的,总有人愿意这样做,比如说刁亦男。《白日焰火》剧本写了八年,电影从筹备到成片花了三年。在那三年里,圈内人说他们”太文艺”、”不懂市场”,制片人跟每个人解释:”我们不是文艺女青年,我们要做的是有票房的好电影。”

《白日焰火》在国际上的口碑很不错,也得了许多奖,但在国内上映后只有一亿多票房,相较于前期的巨大制作成本,这个数字依旧是很不理想的。这里我们必须承认的是:资本限制着电影创作者前进的步伐。但像这样有质量的电影还是应该被更多人知道。

【1.在白日放焰火的小人物的悲哀与失败】

白日焰火和床单上的瓢虫和楼道里的马一样让人觉得荒诞,这是一种生命无意义、矛盾的、失序的状态。还是那个问题,谁会在白天放焰火呢?总有人处在矛盾的彷徨的状态中,总有人这样做,就像电影里的张自力。

电影里塑造的小人物形象几乎都处在失败而焦虑的状态下,而这种状态是现实生活中大部分人都正处在的一种状态,或许我们并不自知。

男主角廖凡饰演的警察张自力婚姻失败,工作失误。电影的开头便是他和前妻在旅馆中进行最后一次缠绵,而结束后在火车站张自力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前妻压在沙堆上,试图强迫她。这样一个有着强烈性欲的、气质稍稍猥琐的警察结束了他的婚姻生活。而后来的分尸杀人案中张自力和同事抓捕嫌疑犯时疏忽大意,两名同事死亡,张自力受伤并从刑警队退役。时间来到五年后,张自力成了工厂保安,这份工作并不能给他带来归属感和满足感,他整日喝酒宿醉,沉迷舞厅,成了被边缘化的小人物,爱情事业一事无成。

王学兵饰演的梁志军,本应该是五年前离奇分尸案的”死者”,却在过去的五年中持续作案,后被老婆吴志珍出卖,面对警察抓捕时逃跑后被当场击毙。他以一个”活死人”的身份陪在他老婆吴志珍的身边,监视着吴志珍的生活,除去她身边的追求者。活在黑暗里的他沉默寡言,像一个幽灵一样注视着吴志珍。他为她杀人,分尸抛尸,为她隐姓埋名,为她当了五年的”活死人”。我相信梁志军是爱着吴志珍的,但吴志珍是否爱他,这就另说了。

吴志珍工作的洗衣店老板何明荣多次光顾东北独有的”卡车式卖淫”,但他除了让对方换裙子给他抚摸之外并未做什么,这也从侧面表现了这个角色在性方面的变态爱好和不足。也正是这样,他才给了吴志珍一个工作的地方,而他也没有被吴志珍身后的”活死人”梁志军杀死,这三者之间达成了一种巧妙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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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了男人们,来说说电影的女主角吴志珍。桂纶镁符合所有文艺片女主角的气质,但唯一不合符的就是没有东北味儿。这不仅仅是说几个儿化音就可以解决的问题,骨子里的清新和优雅让她与哈尔滨这个城市格格不入。而正是这种冷漠的陌生的感觉才更符合黑色电影中女主角的形象。吴志珍有着不同于东北女人的纤细和冷漠,她优雅,美丽,话少。她的特殊气质吸引着周围的男人,吸引着退役警察张自力的接近,吸引着洗衣店老板的庇护,还吸引着梁志军为她牺牲,甚至还有那个骨灰给她埋在树下的真正的死者。所有人都为之沉迷,但吴志珍想要的是什么呢?是爱情,但遗憾的是直到电影结尾她也没有得到爱情。

【2.我们都是偷窥者和被观察者】

我们为什么喜欢看电影,我们处在一个相对黑暗的、封闭的、不那么熟悉的地方,从一个方框中看着别人的生活。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这种状况满足了人们对于偷窥的需求。我们在黑暗里窥视着别人,满足我们对于陌生的人和事物的好奇。而男人的这种偷窥的欲望则更甚,这部电影多次采用隐秘的偷窥镜头来展现细节。

比如警察最开始去洗衣店找吴志珍确认死者身份的时候,镜头给了门口的特写,半截门帘中看见吴志珍修长的腿;后续与吴志珍有关的杀人案出现,警察跟踪吴志珍,镜头展现吴志珍骑车的背影等。从隐秘的偷窥视角展现的画面里,吴志珍处在被观察者的角度,我们只能看见她的冷漠和慵懒,我们无法得知她的内心活动。而这种偷窥镜头给人一种更加刺激惊险的体验,我们不仅是故事的旁观者,在这些偷窥的镜头里,我们逐渐成为故事的参与者,我们通过这样一种方式看见了这个社会的乏味和悲哀,但我们却束手无策。

现代人的生活大都是乏味的,我们不断地希望窥探他人的生活从而获得些许乐趣。就像疫情期间许多人已经无聊到数对面居民楼的住户,数楼下的车一样,生活平淡无奇,总得要扔个小石头激起一点涟漪。张自力过了五年浑浑噩噩的生活,从刑警队警察到工厂保安,他经历的是一个向下的人生轨迹。他渴望打破现在的生活,渴望摆脱庸碌的现状。他开始打探关于案子的新进展,开始故意接近女主人公吴志珍,开始观察她,甚至跟踪她。电影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这里,大多数人都处在被观察的状态,被跟踪的状态。

观察与被观察,跟踪与被跟踪,这种复杂关系不断在故事中各位主人公之间转变。张自力在观察吴志珍,跟踪吴志珍;刑警队的王队也在观察这二人,跟踪这二人;还有”活死人”梁志军也在黑暗中观察着张自力和吴志珍,也许他下一个杀死的目标又出现了;梁志军跟踪张自力,后反被张自力跟踪;王队被杀后,梁志军按照”老方法”抛尸时张自力又在观察他跟踪他……电影在这些方面多采用跟踪镜头,画面展现人物的背影,镜头跟随他们的活动轨迹,推进故事的发展。电影总让人觉得紧张,是因为总有人在身后窥探你,跟踪你。总给人一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感觉,这就是导演想要传递给我们这种危机感。

电影的真实感来源于艺术对现实的真实表现,这个真实并非是真实发生的事,只是一种与现实相符合的真实感。我们沉浸其中不是正被这种真实的感觉所吸引,即便故事荒谬的无法言说,但这正是我们正处在的失序的、彷徨的状态里,每个小人物都可能是自己。

【3.寒冷带给我们的不仅仅是迟钝,还有对温暖的渴望】

冬天的哈尔滨是个极冷的城市,电影中的场景真是让人看着就冷。加厚的皮衣皮裤,被洗坏的昂贵貂皮大衣,洗衣店老板拿给吴志珍的围巾,故事发生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城市里合情合理。人们被迫承受着寒冷,穿着厚重变得迟钝,但每个人都渴望温暖,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内心的平静和温暖。

寒冷是女孩子冻红的鼻尖,是男人胡子上的冰碴;是锋利的冰刀在冰上旋转,是雪地里踩出又被埋没的脚印;寒冷还是被分解的尸体,是深夜暗巷里的黑暗,是街边宿醉的人,是被冻熄火的摩托车。寒冷让人迟钝,让人畏缩不前,可是在面对即将有可能到来的温暖的时候,还是有人会向前走,追寻自己想要的答案。

张自力渴望的温暖是什么呢?我想不仅仅是弥补事业上的过失,还有对自身性欲的满足甚至是对一段新的感情的渴望。当他再次看见吴志珍的时候就被这样一个有着特殊气质的女人吸引,是对正义的追逐,也是内心欲望的泛滥。他是个矛盾的人,他对吴志珍产生了冲动,渴望保护这个女人,但在了解事态的复杂后,他希望吴志珍可以得到自我救赎。在摩天轮上,张自力告诉吴志珍”你要主动一些。”这里的主动吴志珍表现出来的是主动的亲吻,而张自力则是在说更深层次的东西。

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漂亮女人去坐摩天轮,还发生了些较为激情的场景,但总是有些格格不入。摩天轮也正隐喻着张自力和吴志珍的感情犹如空中阁楼,终会成空。成年人的世界里,渴望得到的东西真的太难满足了,我们不断面临选择,需要不断做出抉择,我们都无法像小孩子一样耍赖希望所有的都要。

吴志珍渴望的是什么呢?首先是逃离梁志军的掌控,其次才是她对于爱情的渴望。吴志珍对张自力说”他(梁志军)杀了所有我喜欢的和喜欢我的人。”这个故事中死者除了警察之外都与吴志珍有关,是她的”老公”或是她的情人,是她的未婚夫,是她新交的对象,那些人都因为爱慕吴志珍而死于非命。这给吴志珍带来的无穷尽的压力让她背叛了”为她杀人抛尸”的梁志军,她想要逃离这个被掌控的状态,她成功了。吴志珍可能喜欢上那个有些流里流气的张自力,她将自己交给张自力,她的冷漠逐渐被融化,她涂上鲜艳的口红,她穿上鲜艳的衣服。张自力带给她的是对新生活重新燃起的希望。而这个希望还没有在脑子里挂满24小时,就破灭了。

故事到最后总是憋着一点什么东西,是张自力举报吴志珍的挣扎和矛盾,是吴志珍讲述的不可信的犯罪经过,是洗衣店老板荣荣在吴志珍被警察带走时递出来的围巾。这些留白是给观众思考的。

【4.成年人的世界里,渴望总是遥不可及】

成年人和小孩子的区别就在于小孩子可以因为一颗糖或者一个玩具就开心一整天,而成年人则会因为丢了一百块钱难过好几天。生活的压力让人铭记难过,忽略快乐,而大部分人又极其渴望快乐,但当他们忽略了快乐的时候,通常认为自己什么也没得到。有多少人和张自力一样活得不尽人意,有多少女孩子和吴志珍一样希望逃离不愉快的婚姻,获得新鲜的爱情,有多少人和梁志军一样为心爱的人坠入深渊。

“我是来帮你的”张自力在影片中有对吴志珍说这样一句话,他真的是来帮吴志珍的吗?也不过是利用女人的无力和苍白来改变自己的失败的现状。故事结尾的张自力又去了舞厅,开始了一段他自己的狂热而挣扎的独舞。我觉得这一段是升华张自力这个形象的点睛之笔,即便案子破了,凶手归案,庆功宴上大家推杯换盏,可是张自力心中渴望的东西究竟得到了吗?那份渴望是单单回归曾经的工作岗位,办好棘手的案件就可以满足的吗?事实并非如此。

所有人都应该思考的一个问题,我们渴望的是什么,我们得到的是什么,为什么空虚感总充斥着日常,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你得到的是你想拥有的吗?你追寻的真的是理想吗?当我们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的时候,也许我们就逐渐变得虚无。曾无数次的思考过关于人生意义的问题,在这短暂的几十年中,这一段向死而生的旅程里,我们追逐的总是遥不可及。也许人生真正的意义就在于不断追寻,即便遥不可及也从未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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